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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失去刘翔之后,中国田径能否复制美国“以赛代练”体系?

2019/10/21 20:35:18

在失去刘翔之后,中国田径能否复制美国“以赛代练”体系?

田径是每届现代奥运会的比赛项目,展现的是人体最为基本的跑、跳、投等基本能力。女子田径1928年进入奥运会。2017世界田径锦标赛将于当地时间今天晚上在伦敦开幕。而伦敦本身也和田径有许多故事。国际田联钻石联赛有伦敦站比赛;今年的世锦赛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田径赛场举行;伦敦马拉松是世界六大马拉松之一;目前马拉松的距离(42公里195米)其实是1908年伦敦奥运会上第一次确认。

本届比赛因为传奇巨星博尔特(8块奥运金牌,11块世锦赛金牌)将谢幕演出引人注目。另外一个看点是美国代表队是否一如既往地强大。

美国田径的强大主要体现在奥运会和世锦赛上。1896年雅典第一届现代奥运会的第一块金牌就是田径金牌(男子三级跳远,13.71米),由美国人康诺利获得。除了一战、二战没有举办的奥运会以及1980年美国抵制莫斯科奥运会之外,美国参加了其他的奥运会,每届奥运会都有田径金牌入账,在26次奥运会中,共获得334块田径金牌和797块奖牌。从1983年开始的世界田径锦标赛上,美国是获得金牌最多的国家。今年美国代表团约150名运动员参赛,在英国的伯明翰设立了训练营备战。

美国的田径为什么这样强大?有什么秘诀?这可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,美国贯穿不同年龄段、不同水平的田径运动员的竞赛制度,对美国涌现优秀运动员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。通俗地说,美国田径“从比赛中来,到比赛中去”,带有十分明显的“以赛代练”的特点。这种以比赛为目的和导向的训练和比赛,具有非常强的针对性;在训练和比赛中,比赛是核心。以下就从年龄段来分析美国田径的基本赛事体系。

 

 


中小学的比赛:体育教育系统兼容

 

 

美国实行12年的中小学义务教育制度,因为美国是联邦制国家,各州在小学和中学的年级划分有些不同,但涵盖的年龄大致是6-18岁。

在中小学田径比赛方面,美国田径其实有两套赛事体系运行,它们各自独立,又并行不悖。为了便于理解,暂且称之为“体育系统”赛事和“教育系统”赛事。

“体育系统”赛事由美国田径协会及下属地理区(若干个州)、地方区(类似州一级)协会组织。这个赛事体系从年龄上,分5个级别层次衔接,即9-10岁、11-12岁、13-14岁、15-16岁、17-18岁;从层次上,分州一级、地理区一级、全国级。不同年龄段的选手先参加州一级的比赛,成绩好的参加上一级的比赛,最后是全国比赛。参加这个比赛的基层单位其实是俱乐部。美国田径协会约有2500个这样的田径俱乐部。这些俱乐部成员或会员包括青少年、成年人。这个体系比赛参赛主体是青少年学生,但以俱乐部的名义参赛。

图说:7月6日,在瑞士洛桑,美国选手加特林庆祝胜利。当日,在国际田联钻石联赛洛桑站男子100米决赛中,美国选手加特林以9秒96的成绩获得冠军。 

 

“教育系统”赛事主要由各州的中小学组织。美国一个州可以分为许多郡(county),例如笔者曾经访学的印第安纳州面积不大,有92个郡。一般郡内或相邻郡的中小学举行田径邀请赛、对抗赛等校际比赛。开学后的秋季(9-11月)是越野跑赛季;12月开始的冬季是室内赛季,3-5月是春季的室外赛季。一般一个校队每周参加一次这类比赛,之后会参加州里的比赛。学生参加完室内赛季后可以参加室外赛季的比赛;这样,一个学年,一名校队选手加起来可以参加15周(场)左右的比赛。参与这些比赛的主体是校队学生,但参赛单位是中小学。根据潘前(2010)的研究,2007-2008赛季,美国中小学校际田径比赛约有12000场,共计15800所学校、99万6千人参与。

这两套体系其实是兼容的,都是业余体系。青少年在学期期间,可以作为校队参加“教育系统”的田径对抗赛,一般是郡内和州内的比赛。这样较小的地理范围内参赛,也不耽误学习。青少年在假期,没有了学校体系的比赛,可以参加“体育系统”的赛事,其实就是分年龄段的由美国田径协会及下属单位举办的州一级、若干州组成的地理区一级、全国级别的比赛。这个时候,青少年往往以田径俱乐部成员的名义参赛。两个体系的赛事在时间上一般是错开的。这就为适龄的青少年增加了比赛机会。

 

 


大学的比赛:美国田径国际比赛主力军

 

 

美国大学田径比赛其实很好理解,就是由相关大学体育协会组织的比赛。这里以NCAA为例进行探讨。田径是许多NCAA成员学校开展的项目。根据吴有凯(2010)的研究,美国2007-2008赛季,NCAA男子678所大学,女子745所大学开展室外田径赛事,合计45261名学生运动员。也有一些学校开展越野跑、室内田径,因此实际参与田径运动的学生运动员更多。在美国所有开展的项目中,大学中的学生运动员,田径运动员的数量排在橄榄球后面,列第二,可见田径在美国大学的普及程度。大学田径的三个分类(室外、室内、越野跑)和中小学开展的田径项目的竞赛体系是衔接的,也符合季节变化需要。

大学田径代表队平均每周的训练时间不能超过20小时,也有学习成绩要求,这是NCAA统一对学生运动员的要求。田径的比赛一般在周末,附近临近的大学或几个州,一起进行周末2-3天的邀请赛,对抗赛,按照积分再参加联盟乃至全国大学生田径锦标赛。从一个整学年来看,秋季举办越野赛系列赛事;冬季进行室内系列赛事;春节是室外赛事。美国大学田径项目本身的商业化价值不如橄榄球和篮球,但是NCAA对成员学校开展的运动项目数量有要求,并且往往拿橄榄球和篮球赚的钱去贴补其他项目,从而确保项目的均衡发展。

图说:7月9日,美国选手切里(左)和麦奎赛后庆祝。当日,在国际田联钻石联赛伦敦站男子400米比赛中,美国选手切里获得冠军。

 

需要指出的是,美国除了NCAA体系的大学,还有其他大学体育协会或联合会,如美国NAIA(National Association of Intercollegiate Athletics,全国大学校际体育协会)、NJCAA(National Junior College Athletic Association,全国初级学院体育协会)等体育组织的成员学校也开展田径运动,举办相应的比赛。

需要特别指出的是,美国大学田径的学生运动员,在4年中,成绩随着年龄增加,大多是长成绩的,甚至一些大学田径纪录就是全国纪录,或接近全国纪录。大学田径提高了学校声誉、师生的认同感和凝聚力,如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、阿肯色大学、俄勒冈大学等有悠久的田径传统。此外,大学田径还是校园文化的一部分,也是美国田径国际比赛的主力军。

 

 

俱乐部的比赛:以赛代练选拔人才

 

 

从大学毕业后,如果一名学生运动员还要从事田径运动,延长运动寿命,他们往往会加入田径俱乐部,继续进行训练。有的从事其他工作,也有的在俱乐部工作,边工作边训练。水平高的运动员,则专职进行训练,获取好成绩,从而名利双收。美国田径协会是管理美国田径运动的机构,对美国田径运动的发展起到奠基和导航作用。美国田径协会的经费来源主要是市场化运作和美国奥委会的分配。根据潘前(2010)的统计,2008年,美国田径协会从赞助商和合作伙伴得到787万美元,从美国奥委会326万美元。这些收入部分用于优秀运动员计划(368.80万美元)和国家队(273.50万美元)。

图说:中国男子短跑接力,成为中国田径的一个亮点。

 

美国的田径俱乐部成员数量有大有小,水平有高有低,开展项目有多有少。参与人群除了青少年之外(一般18岁以下),就是成年人(一般22岁以上)。高水平运动员以俱乐部的形式参加全国田径锦标赛等比赛,这个比赛也往往是同年世界大赛的选拔赛,公开、公平,基本是一次比赛选拔出代表队成员。参加者有大学生和俱乐部的运动员,代表美国田径最高水平。因为要和6月的大学室外田径锦标赛错开时间,美国全国田径锦标赛一般在6-7月举行。2017全美田径锦标赛暨世锦赛选拔赛6月22-25日在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举行。尽管6-7月份的选拔赛和之后7-8月举行奥运会田径赛事、世界锦标赛相隔太近,但美国田径就是这样通过比赛来选拔。一方面因为田径赛程很满,很难再专门挤出举办选拔赛,另一方面可能选手从小到大,以赛代练,每周都有比赛,也习惯了。

 

 


小结:得田径者得天下

 

田径是运动之母,得田径者得天下。美国的田径从中小学到大学、再到成年人,有严密的比赛体系。在赛事举办机构、年龄分级、地理分层、季节安排和水平分类等方面,划分非常细致,运行非常高效。这些比赛紧密结合、有机整合、层层衔接,极大提高了美国田径选手的比赛能力、心理承受能力和成绩水平,涌现了欧文斯、刘易斯等巨星。在参加世界大赛的人才选拔方面,美国田径选手和其他国家相比,也我行我素,基本是一次比赛定名单(除了免选的上届世锦赛冠军等)。这既出于公平公正需要,也有自信和霸气侧漏的因素。应该说,美国田径运动一直处于世界第一集团或者说霸主地位,有多种族选材基础、高科技参与、悠久历史和深厚基础的原因,但和它的赛事体系是分不开的。

图说:孙海平为代表的中国教练员,面临着人才匮乏的难题,这方面美国田径始终处于第一集团的一些做法,值得借鉴。

 

美国的田径运动还为世界田径运动以及美国其他项目做出了贡献。特别是大学田径,为不少国家的选手提高水平提供了平台。今年全国大学生室外田径最终的总决赛6月7-10日在著名的田径之城尤金举行,800多名选手中638名是美国本土运动员,另外的选手来自全球51个国家和地区。美国小孩的体育启蒙,许多都是从田径开始,掌握最基本的跑跳投后,从事若干项目,然后再参与或从事某个具体项目,因此田径的贡献很大。

 

 


启示:建立符合国情的田径赛事体系

 

 

中国人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只有1名运动员,是1932年的刘长春,他参加的就是田径项目中的短跑。在重视程度方面,我国上个世纪90年代提出“119工程”就是希望在奥运会的田径(46枚)、游泳(32枚)和水上项目(赛艇、皮划艇、帆船,41枚)项目的119个小项有所突破,田径是重中之重。以马拉松而言,2009年我国的白雪获得柏林世锦赛马拉松女子冠军。2008年,我国有166所大学招收田径特长生。在运动成绩方面,上海的朱建华、刘翔都打破过世界纪录。我国2016年有14万人完成了全程马拉松。

图说:刘翔是上海田径、中国田径不可忘却的世界明星级选手。

 

在赛事体系方面,只有对标包括美国等田径强国在内的国际先进经验,我们才能迎头赶上。我国目前选手积极参加中日韩田径对抗赛,亚洲田径大奖赛、钻石联赛等比赛,也举办专门的竞走、马拉松、三级跳远挑战赛、跳远比赛,今年还举办全国田径传统学校联赛南区和北区的分区赛、全国越野跑锦标赛,这些都是很好的尝试和改革。不过,赛事的延续性和衔接方面还要考量,建立符合我国国情的田径赛事体系,仍需要不改革和试错。套用一句话就是:“允许改革有失误、但不允许不改革”。

   

作者简介:

陈国强,男,上海体育学院副教授,硕士生导师,新闻传播学博士。

上海体育学院体育、媒介与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

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公共健康学院访问学者(2013-2014)